劉瀚宇教授 / 專欄作家
國立中山大學大陸研究所社會學博士、私立台北海洋技術學院校長、國立臺北商業大學副校長、國防大學兼任教授、陸委會諮詢委員、考試院襄試委員、經濟部技術處專案審查委員、國防部聯合後勤司令部委員、台北市政府市政顧問、APEC中小企業服務聯盟暨中華亞太中小企業經濟合作促進會榮譽理事長及理事
一、2024年中共中央經濟會議簡述
中共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於2024年12月11日至12日在北京舉行，習近平出席會議並發表重要講話。他總結2024年經濟工作，分析當前經濟形勢，部署2025年經濟工作。
會議指出，當前外部環境變化帶來的不利影響加深，中國經濟運行仍面臨不少困難和挑戰，主要是中國大陸內需求不足，部分企業生產經營困難，群眾就業增收面臨壓力，風險隱患仍然較多。會議指出，要實踐十五五規畫目標，就要實施更加積極的財政政策；要實施適度寬鬆的貨幣政策，要使貨幣供應量增長同經濟增長、價格總水平預期目標相匹配就要落實九大項的工作重點。會議強調，為做好明年經濟工作，要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指導。而習近平「新質生產力」的經濟思想又是他的社會主義經濟思想的重點。
二、習近平「新質生產力」的簡介
「新質生產力」在2023年的中共中央經濟會議就提出來了。而後在2024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中列為政府工作任務的第一項。2024年6月1日出版的第11期《求是》雜誌刊登了席習近平的重要文章《發展新質生產力是推動高品質發展的內在要求和重要著力點》文章。該文提到中國共產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 “ 高品質發展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首要任務 ”。 推動高品質發展成為中國大陸全社會的共識和高品質發展成為主旋律。也就是說發展「新質生產力」是推動高品質發展的內在要求和重要著力點。
什麼是新質生產力、如何發展新質生產力？習近平說他一直在思考，也注意到學術界的一些研究成果。概括地說，新質生產力是創新起主導作用，擺脫傳統經濟增長方式、生產力發展路徑，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品質特徵，符合新發展理念的先進生產力質態。它由技術革命性突破、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產業深度轉型升級而催生，以勞動者、勞動資料、勞動對象及其優化組合的躍升為基本內涵，以全要素生產率大幅提升為核心標誌，特點是創新，關鍵在質優，本質是先進生產力。新質生產力的顯著特點是創新。
習近平認為發展新質生產力，是政府“有形之手”和市場“無形之手”共同培育和驅動形成的。新質生產力主要由技術革命性突破催生而成。科技創新是發展新質生產力的核心要素，因此要深入實施科教興國戰略、人才強國戰略、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強化國家戰略科技力量，要及時將科技創新成果應用到具體產業和產業鏈上，改造提升傳統產業，新質生產力本身就是綠色生產力，因此必須加快發展方式綠色轉型，助力碳達峰碳中和。
從熊彼得的創新理論而言，生產要素新組合的出現會刺激經濟的發展與繁榮。這也是習近平提出「新質生產力」理論的目的。
三、五大發展理念與新質生產力
五大發展理念是習近平在參加十四屆全國人大第一次會議時提出的。他在中共十八屆五中全會第二次全體會議上講話時指出，理念是行動的先導。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用這五大發展理念，是推動高質量發展的正確方向。
中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經濟建設的主要任務是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必須以新發展理念作為經濟增長的指導理論。習近平在中國共產黨的二十大報告中強調：貫徹新發展理念是新時代中國發展壯大的必由之路。這一重要論斷揭示了中國大陸經濟暨社會發展的新路程。
這個論斷揭示了中國在發展中所產生的矛盾和問題，因此「五大發展理念」強調創新發展注重的是解決發展動力問題、協調發展注重的是解決發展不平衡問題、綠色發展注重的是解決人與自然和諧問題、開放發展注重的是解決發展內外聯動的問題、共享發展注重的是解決社會公平正義問題。
2021年5月出版的《求是》雜誌第九期刊登習近平《把握新發展階段，貫徹新發展理念，構建新發展格局》的文章強調，中國大陸進入新發展階段、貫徹新發展理念、構建新發展格局，要准確把握新發展階段，深入貫徹新發展理念，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推動“十四五”時期高質量發展，確保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開好局、起好步。因此經濟高質量發展與新質生產力就產生了密切關連性。
四、美國對中國進行全面技術封鎖
根據2023年的統計數據，中國作為第二大經濟體，GDP總量（17.89萬億美元）已經相當於第三（德國4.45萬億美元）、第四（日本4.25萬億美元）、第五（印度3.73萬億美元）和第六（英國3.32萬億美元）的總和。尤其是中國經濟的快速發展，這意味著中國產業結構不斷變遷與升級。因而威脅到美國的霸權。因此川普認為必須對中國在科技、工業技術、經濟貿易等全面的打壓。以維持一定的「代差」。
所謂「代差」是基於技術差距理論所產生的情狀。技術差距理論認為，技術實際上是一種生產要素，但在各個國家的發展水準不一樣，這種技術上的差距可以使技術領先的國家具有技術上的比較優勢，從而出口技術密集型產品賺取外匯、振興經濟。
但是在模仿國掌握這種技術之後，創新國逐漸失去該產品的出口市場，因技術差距而產生的國際貿易量逐漸縮小，最終被模仿國掌握，技術差距消失，模仿國技術甚至超越原來的創新國。2017 年底，當川普正式將中國列為戰略競爭者，美國需要掌控諸如半導體、大數據、5G 移動通訊與下一代的網路、網際網路標準、人工智慧與量子計算等這些關鍵技術以及以供應鏈為基礎的全球經貿體系，才能維持其霸權，因此開始全面對抗中國，禁止上述技術、產品、甚至是人才供應中國，以維持兩國高新產業的「代差」。所以川普使用經貿戰來概括對中國進行封殺政策，並呼籲與中國「脫鉤」，限制或禁止高新技術、相關知識、產業、與商品數入中國，希望可以遏止模仿或使模仿時滯延緩。 目前美國政府在技術管制上採取「小院、高籬」的精準脫鉤策略，但川普沒有什麼小院，預期未來將強調全面與中國脫鉤。川普對中國的全面封殺一方面針對中國所需的高新技術加以全面的封殺。使中國產業與美國保持「代差」。另一方面以提高關稅使中國經濟成長衰退而無法與美國競爭，使美國維持世界第一經濟體。
五、新質生產力對抗美國技術封鎖
有鑑如此，習近平認為應把握新發展階段、貫徹新發展理念、構建新發展格局、堅持以高品質發展為主題，以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主線，以創新驅動發展全面塑造發展新優勢。
高品質發展必須建構在新發展格局上，建構新發展格局除了要加快科技自立自強，解決關鍵核心技術被卡脖子的問題；還要培育完整內需體系，提高供需體系韌性；擴大居民消費，提高人民生活水準。高品質發展簡單的說就是「新質生產力」的發展。
習近平指出新質生產力是由技術革命性突破、生產要素創新性配置、產業深度轉型升級。他說要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最根本的是要增強自主創新能力，最緊迫的是要破除體制機制障礙，最大限度解放和激發科技作為第一生產力所蘊藏的巨大潛能，以科技創新推動產業創新。我的體會是「新質生產力」就是要對抗川普的「技術封鎖」，對抗川普的「技術封鎖」；就必須增強自主創新能力、就必須研發關鍵技術、就必須突破核心技術，不再被先進國家「卡脖子」，如此才能迎頭趕上對抗美國的封鎖。
五、新質生產力打破川普的意算盤
川普在競選期間便主打關稅戰，且最新宣布將對中國課徵重稅。此外還要嚴禁半導體等有關國家安全的產品、技術輸入中國大陸。
美國認為中國出口美國的前十大產品都是「消費財」，如最大宗的電子產品(包括智慧手機、筆記型電腦、平板電腦等)；玩具；機動車零件(包括發動機零部件、其他零部件等) ；服裝；傢俱；化工產品等機電產品和勞動密集型產品，大多屬於低技術製造業，且為消費財。如對之課以高關稅，就會導致中國出口減少、庫存增加，導致中國經濟衰退。雖然這也會導致美國物價上漲，但美國可以由其他國家進口替代產品。因此川普認為對美國的負面影響不大。
而中國進口美國的十大商品大都是「資本財」，如大豆；半導體；石油氣及其他烴類氣；原油；製作半導體的機器及裝置；渦輪噴氣發動機及其他燃氣輪機；醫療儀器及器具等。這些都是使用在生產過程中，用來生產產品或服務的「資本財」或稱之為耐久財。尤其半導體產業是現代科技的核心，美國從高階的AI晶片到初階成熟的晶片，全方位的禁運以試圖減緩中國半導體業發展的發展腳步，美國認為只要禁止任何國家將該產品輸入中國，中國經濟立刻衰退。
但是習近平所提出的「新質生產力」理論，就是要打破西方的技術壟斷，要「治根」，要從根本上突破困境。事實上；在美國制裁下，中國確實無法獲得一些關鍵的極紫外光刻（EUV）技術，但在「新質生產力」的推動下，中國本土企業在先進晶片和封裝技術方面已有相當成就的發展。例如存儲器行業，中國有長江存儲器（YMTC），該公司推出了目前最先進的NAND Flash技術。當然這也導致美國對中國的制裁越來越廣，由此可證「新質生產力」理論的實踐確實是對抗美國技術封鎖的詪本方法。
六、中共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的作用
2024年的中共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確定要實施更加積極的財政政策。提高財政赤字率，加大財政支出強度，增加發行超長期特別國債，持續支持“兩重”項目和“兩新”政策實施。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報告也出現了「適度寬鬆的貨幣政策」，是2010年以來未見的轉向。上一次是為應對國際金融危機的衝擊，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提出實施適度寬鬆的貨幣政策。這次正是與經濟工作報告中的「實施適度寬鬆的貨幣政策」相呼應，個人以為這是準備對抗美國對中國的高關稅及聯準會降息的政策。
七、結語
在明年可能與美國爆發貿易戰的情況下，中國已經在預做準備。「新質生產力」主張以科技創新引領新質生產力發展，建設現代化產業體，從核心科技做起，確實擺脫被「卡脖子」的困境；此外還要大力提振消費、提高投資效益，全方位擴大國內需求。即便受到外在環境因素的影響導致外貿受阻，也可依靠內需拉力拉動經濟成長。
如果中國能夠抵擋美國這波強勁的攻勢，也許IMF預測將會成真，也就是中國在未來5年，佔據全球經濟增長的百分比達到21.7%，高過美國、加拿大、英國、德國、意大利及日本,這7大工業國(G7)的總和。如果川普的高關稅政策抑制了中國的出口，必然擠壓中國企業的利潤，造成中國經濟的衰退與失業率的增加。這場中美經貿殊死戰如果真的發生，對世界經濟都沒好處，對中美雙方也沒絕對利益可圖。中國的經濟工作會議及「新質生產力」理論的推出，以告訴美國，他們已是「無恃敵之不來，恃吾有以待也」。川普是否應慎重考量其對中國的經貿政策？